台灣臨床心理學會對於立法院江惠貞等立委所提 《心理師法》第二條條文修正草案之意見

in 學會公告

台灣臨床心理學會2014/4/21

本學會反對江立委所提修改心理師法第二條條文一案,期盼此案能依據產官學多方面的實徵意見,並經過充分規劃。

江案擬增「以大學學歷報考者,需具有中央主管機關認定之五年以上臨床實務經驗」一項條文。本學會對此有諸多疑慮和擔憂,取重要之三點,回應如下,以說明此舉之絕不可行。

(1)為維護心理功能不足者之醫療照顧權益與基本安全人權,此增列條文不宜執行。

此案的特點,是將原本心理師參與心理衡鑑與治療的資格限制,從原本必須接受專業訓練與實習的碩士資格下修為學士資格,此舉就如同醫師養成教育過程,在接受基礎醫學訓練後,未經臨床醫學教育,就直接開始臨床工作一般,實在非常危險,詳述如下。

依據研究,一般民眾終身罹患情緒疾患、心智發展性與退化性疾患,以及其他多種精神性疾患之盛行率高達20%以上,其個別差異與疾患形成因素牽涉複雜之「生理-心理-社會」條件。可見其心理衡鑑與治療,必須依據大量臨床判斷與推理分析能力,而處置不當時,除了可能產生自殺、他殺、以及各種不幸事件之外,也嚴重威脅全民之幸福感。基於此,歐美國家對於心理師多訂於博士層級之訓練,即著眼於心理師需具備完整的基礎心理學(如基本心理歷程、認知心理學、知覺心理學、性格心理學、社會心理學、心理測量學等)訓練後,接著從統整與全人觀點,給予臨床心理疾患之專業知識與技術之訓練,之後才得以進入正式臨床工作情境實習,以保障受疾患苦痛患者之心理安全和醫療品質。

這種訓練的設計一如醫學系的三階段課程安排,第一層是基礎醫學病理,比如解剖學、病理學、血液學等,奠基了對人體身體系統的基本了解後,接著接受第二層是統整與全人觀點的疾病相關課程,將解剖學、病理學、血液學等等運用於內科學、外科學、腫瘤學科等等的疾患診斷與治療。完備專業能力後,才是第三層訓練,正式進入高壓力、高效率的臨床體系進行見習或實習,從臨床實例中累積判斷經驗和統合臨床推理能力,之後始具備資格參與醫師執照考試。試想,如果只具有解剖學、病理學、血液學等基礎的分支知識,即直接進入臨床現場,這對患者將是如何沒有專業保障和安全感的醫療狀態;試想,一個癌症患者涉及的整體受苦狀態,卻被片段的從解剖學、病理學、血液學等分別來看,是否將造成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零散無效醫療。這樣養成的醫師,不管經歷幾年,也將永遠缺乏對全人醫療和完整疾患的臨床診斷與照護能力。

同理,本案擬以「五年以上的臨床實務經驗」取代全套階層訓練當中的第二層,即取代統整心理學理論與臨床心理疾患的全人訓練,實為不恰當。試想,一個憂鬱症患者,可能只被用「基本心理歷程」來解釋;或者,一個強迫症患者,可能只被以「社會心理學」來分析。這樣累積五年十年的臨床經驗,必定走向犧牲【患者的權利】與【專業工作者發展的方向】。

換言之,臨床心理學不是僅透過「生理年齡」的成熟,以為學士班畢業歷經五年的經驗,就可以獲得與目前碩士班臨床心理師訓練的等同效果(或類似效果),專業保障需透過按部就班的理論吸收與實務磨練,「五年」工作經驗的「專業認證空窗期」,將造成更多的心理社會問題,不可不慎。

(2)為維護醫療倫理與醫療法規之完整度,此增列條文不宜執行。

醫療倫理為保護患者之隱私權,而醫療法規為保障患者接受正確醫療之權利,僅容許具醫療專業學習身份者(如醫學、護理、臨床心理等見習與實習生)與已具醫療身份者(如醫師、護理師、臨床心理師等)進入醫療體系情境,從事所有醫療與醫事相關行為,如:查閱醫療資料、進行醫療相關技術、使用醫療相關工具、討論疾患病情等等。例如過去七年制醫學系的第七年是實習,如今改為六年制,把第七年實習改成拿到醫師執照後再加強一般醫學訓練一至兩年,就是此理,但江案完全是開時代的倒車,詳述如下。

若採用「以大學學歷報考者,需具有中央主管機關認定之五年以上臨床實務經驗」一條文,則這五年經驗當中,必然在不具有醫療專業學習身份者(沒有養成之學生身份)的情況下進入醫療體系,其所從事之醫療與醫事相關行為,如:查閱醫療資料、進行醫療相關技術、使用醫療相關工具、討論疾患病情或造成醫療過失的責任問題等等,皆嚴重違背醫療倫理與法規。

試想,一個沒有臨床心理系所之學生身份也還沒有心理師執照的人,卻在醫院內抄病歷、寫病歷或報告、進行心理測驗、討論患者隱私,甚至進行心理治療,這讓患者情何以堪?如果這位累積臨床經驗者讓患者產生任何疑慮或做了引發不良影響的作為,那患者如何保護自己的權益,如何提告,如何爭取賠償?這現象與「讓醫院職員幫忙病患插管」犯了類似的錯誤,這樣的違法和違背醫療倫理,絕不是「這位職員將來經驗夠了就可以去考護理師或醫師」可以遁罪的。

如今台灣醫療生態已經因為醫病關係緊張的背景下,這條文必然將增加醫療情境的人為不安定因素,引發台灣醫療環境的混亂和醫療倫理的墮落。為急就章解決大學生就業問題,卻可能引發更多的社會安全和醫療權益問題,形成「動機良善」卻「不利後果」,如此修訂方向,將造成「責任倫理」的危機。

(3)為保護新世代年輕人之權益,此增列條文不宜執行。

依據此條文來推演,未來心理系畢業生若想獲得參與臨床心理師執照考試之資格,可能必須忍受各種不合理的勞動條件,以累積五年臨床經驗,其結果勢必為台灣的醫療勞資關係新增許多人為不安定因素。

依社會勞動狀況來看「以大學學歷報考者,需具有中央主管機關認定之五年以上臨床實務經驗」的新增條文,這些心理系畢業生的工作權,很難有完整法規來保障這群畢業生能獲得良好勞動條件。醫院經營者聽聞江案的這個新增條款,莫不嘖嘖稱奇,過去的學徒制度在現代社會環境下竟然仍被提出!其運氣上焉者,可能獲得個管師、約聘助理的職缺來聘用;運氣中等者或許佔有職員、秘書、工友之職缺,但同時必須協助其他與心理專業無關之事務;而下焉者,或許將淪落為自願工作者、不支薪無勞保健保者。這對年輕人而言,將可能是一個苛刻的「我不殺伯仁、伯仁為我而死」法律,給予其空泛的期待和遙遠的糖果;卻實質上導引至利於資方、犧牲勞方的方向。

江案原以關懷心理系畢業生為出發點,但因為醫療環境與醫事專業之特殊性極高,不完整的規劃將影響大眾社會甚多。台灣臨床心理學會從病患、專業以及法律倫理三角度來說明此案之不宜。 

期盼貴 立委能夠支持本學會之觀點,積極協助專業發展和新世代的年輕人,絕不增列此條文。